追蹤
Deadtree倉庫網誌= =
關於部落格
無名掛掉的備用站orz
  • 26625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1

    追蹤人氣

[轉載] 春江花月夜 --番外集 雪中央 (下)





“來福,你去把他的行李挑過來,把他送到家,我在這裏等你!”
他見狀急忙吩咐。
  
來福急忙拿著馮公子的行李,與官差說明了情況,也跟著去了。
  
  
只剩下李彥一個人呆立在雪地中,
當初父親出錢讓他去大城市見見世面,多結交名人雅士,以為仕途鋪路,
哪想這一去五年,自己卻連這樣兇惡的人也看不透。 
一時間不免心灰意懶,看了看雪景就回去睡了。只等明日來福回來再一起上路。
  
  
哪想剛剛睡到半夜就被人推醒。
  
“李兄,李兄,快醒醒啊!”
  
李彥車馬勞頓,睡得正香,好不容易睜開惺忪睡眼,
只見眼前一張如珠玉般的臉,黑髮如瀑,正是同車的那個美貌少年。
  
“你,你不是走了嗎?怎生又回來了?”
  
“莫要多說,李兄趕快與我走吧!”那少年拽著他就往前走。
  
“喂!那也得等我穿好衣服啊!”李彥扭不過他,穿了衣服,
從行李裏取出貴重物品,裹了裹衣服就和他出去了。
    

一推開客棧的大門,一股冷風夾著雪花就飄了進來,把他凍得發抖。
  
“你確定要在這樣的天氣裏出去?”
  
“不錯!”那少年回頭一笑,燦若春花,“李兄請信我!”
  
李彥極不情願的跟著他走了,也不知道這人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倒想去看看再說,只是苦了來福,回來找不到他不知該怎麼哭呢?
  

驛站旁邊的叢林中,從枯樹的陰影中走出一個人,
拎著一把柴刀,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笑了一下。
  
只差一點,不過不要緊,書生體弱,他很快就可以追上他們。
  
他這樣想著,快步追了過去,
那刀上有紅黑色液體一點一點的滴了下來,在雪地上開了一串瑪瑙般的花。
  




  
也不知走了多久,李彥漸漸的覺得腿腳麻木,實在是走不動了。
  
“你這要帶我去哪裡?能不能說一聲啊?”
  
“快走吧,他就要追過來了!”那少年說著還要拽他起來。
  
“誰?”李彥聽了一愣,“你說誰在追我?他為什麼追我?”
 
那少年的雙眉一擰,“就是那個殺了好多人的吧,我也不甚清楚你們是怎麼叫他!”
  
“不會,不會!”李彥聽了擺了擺手,
“剛剛在驛站那賊人已經被官差宰了,你定是搞錯了!”
  
“怎麼會錯?”那少年輕笑一聲,眼裏有狡黠的光閃動,
“那死了的賊人臉上刻了字不成?”
 
李彥聽了只覺心中發冷,“你是說那賊人另有其人?”
  
還沒等得到回答,就聽見背後的雪地裏傳來“簌簌”的聲音,
正有人踏著雪,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兩人都是一驚,急忙向身後看去,
只見一望無際的雪原中,一個身影正慢慢的從山下上來。
先是只有一個黑色的剪影一樣的頭,後來是半截身子,再後來整個人都出來了。

李彥見了這人,不驚反喜,“來福?你怎麼來了?”

“公子!”來福一張窄臉上堆滿了笑容,“可找得我好苦啊!”
  
李彥坐在雪地上,真正是心花怒放,從來沒有覺得來福這樣可親過。
  
而他身後的白衣少年,衣裾飄飄,
一雙美目只是死死的盯住來福,眼中全是戒備的神色。


“公子,你怎麼大半夜的跑到這裏來了?我回去見你不在便跟了出來。”
  
“我就是著急回家,所以先行一步了!”
  
“公子,把手給我,我扶著你回去!”來福說著朝李彥伸了一隻手去。
  
正巧李彥半夜趕路,已經把力氣全都用盡了,
也急忙伸手去等來福拉他。
  
哪知來福的手腕一翻,一把就牢牢的握住了李彥的手腕,緊緊的抓著他。
  
“你這是幹嗎?”李彥還以為他在開玩笑,“趕快拉我起來啊!”
  
可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眼前一道烏光,
來福拿著一把烏黑的柴刀就劈了下來。
  

李彥望著他平日熟悉的僕人的猙獰的笑,和那沾了血的,索了命的刀,
一時失神,不知怎麼辦才好。
  
這是怎麼了?這是來福嗎?怎麼平時熟悉的人全都變了?
  
“去死吧!你!”來福這刀眼看就要劈下來,
卻只聽“咯”的一聲,生生的在半空中停住了。
  
似乎是一刀砍在了木頭裏。
  
  
卻見那個白衣的少年伸出一隻手,牢牢的抓住了來福的刀刃。
  
“還不快逃!”那少年斜眼看了一眼李彥,平平淡淡的說道。
  
“是,是,是!”李彥急忙手腳並用,飛快的往前跑,
山上的積雪甚深,沒過膝蓋,他只知趔趔趄趄的逃命,完全沒有了方向。
  
大概逃了能有十丈遠,他實在是跑不動了,
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是了,是了,就是來福!
  
他怎麼早沒有想到,任是官差本領再大,
也萬萬不會想到到書院去找劫財害命的人。
  
想著來福平日低順的眉眼,謙恭的樣子,
只覺得自己像是踏進了一個巨大的圈套。
  
看來他是把自己當成最後的獵物了,
在這深山中殺了自己,就再也沒有人能夠找到他了。
  
此時遠處那個少年和來福鬥得甚歡,
來福把一柄柴刀舞得呼嘯生風,完全不是平時低眉順眼的模樣。
那少年卻身姿靈動,如一段白綾穿插於烏光中,每每都能在極危險的時候閃了過去。
  

李彥在旁邊觀戰,手中捏了一把冷汗,
這少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一雙眼睛似乎還含著笑意,似乎在耍弄對手一般。
  
只見兩個人越鬥越歡,來福生生砍了幾十刀都沒有砍到人,不禁氣喘吁吁。   
眼見那少年占了上風,李彥不由暗中叫好。

狂風暴雪中,一個是玉樹臨風,一個是兇神惡煞,
兩個人僵持不下,似乎這風雪全然不關他們的事。
  
李彥在一邊觀戰,又覺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坐視不理,
急忙要去尋一個順手的東西去助戰。
哪知東西還沒有尋著,就覺得身後似乎有人過來了。
  
這深山雪夜,怎麼還會有其他人?
  
他回頭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三丈遠處有一個白衣的女人正緩緩的朝他走來。
  
那個女人的白衣破落了些,頭髮也沒有束住,在風中飄搖著。
整個人都帶著一種死亡的氛圍,夾著落雪,要把活人都拖入到死地。

李彥見了,嚇得一下就坐在了地上,這個女人又是誰?
  
只見那女人飄飄乎乎,慢慢的走到李彥身邊,
只是輕輕的瞥了他一眼,就走了過去。
  
那是冷冷的,沒有任何人的生氣的眸子。
  
這些都沒有什麼,山中的女人,穿著白色的衣服,都沒有什麼,
  
最讓李彥害怕的是——那個女人是赤著足的。
  


赤著足的女人,發出輕輕的歎息,就往那激鬥中的兩人走了過去。
  
李彥漸漸的覺得意識不清,寒冷突然滲入骨髓,讓他無法抵抗,
這就是雪妖嗎?所過之處沒有人會活下來。
今天看來就要葬身在這雪地中了,先是殺人的魔鬼,後是雪妖,
縱是有神仙來幫自己也是難逃劫數了。
  
他只覺得身下的雪越來越冷,而自己簡直要與這雪融為一體。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白色的背影,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李彥萬萬沒有想到,在人世間看到的最後一個風景,
竟是這漫天的,無塵的,脫俗的白色。
  
這給他的童年帶來了多少歡樂的白色,竟成了他最後的墳墓。
  


不知過了多久,李彥只覺得掌心溫暖,似乎握著一塊炭火。
  
“李兄,李兄,快點醒醒啊!”又是那少年清脆好聽的聲音。
  
這是地獄嗎?李彥想著不由心酸,自己死了倒也罷了,怎麼竟連累了別人?
  
“我們還要趕路啊!”
  
“趕路?”李彥聽了睜開眼睛,是深藍的天空,
片片的雪花如鵝毛般飄灑下來。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說:“我還活著?”
  
只見旁邊的人輕聲一笑,“自是活著!”
  
李彥急忙坐了起來,摸摸自己的頭臉,突然興奮異常,
“太好了!太好了!”他第一次知道生存是如此的可貴。

  
“對了,來福呢?”他突然想起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在那邊!”那少年說著站了起來,引著他往前方走去。
  
只見不遠的地方,有一個人攤著四肢躺在雪地上,
李彥遠遠的看著,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顫聲道:“你殺了他?”
  
那少年卻不置可否,帶著他直往前走。

只見來福緊緊的握著柴刀,圓睜著一雙眼,
臉色鐵青,赤著雙腳倒在雪地中,已然死去多時了。
  
“來福,來福!”
李彥見了不由心酸,這個陪伴了他一年多的僕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們走吧!”那少年伸手拉住李彥,牽著他往前走去。
  
李彥只覺得渾身無力,“來福是怎樣死的?”
  
“凍死的!”那少年只是在前面牽著他走,並不回頭。
  
他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又想起了那個白色衣服的女人還有來福光著的腳。
  
“莫非是雪妖?”
  
“雪妖只跟著血腥味重的人,會帶走他們罪孽深重的靈魂。”
  
是嗎?帶走人的靈魂嗎?   
來福那兇惡的臉龐,依舊讓他心有餘悸,
這一個晚上發生了太多的事。
  
“這麼說馮公子已然遇難了嗎?”
  
那少年卻並不答,只是拉著他往前趕路。
  
李彥心裏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一時心酸,哽咽道:
“我去蘇州遊學幾年,哪知卻連自己身邊的人都看不透,還陪上了自己同窗的性命!”
  
“李兄莫要自責!”那少年寬慰他,
“富貴有命,生死在天,旁人也是沒有辦法的!”
  
“當初聽我娘的話就好了,如果不覬覦仕途,便沒有這樣的事發生!”
  
他傷心過度,迷迷茫茫的跟著眼前人機械的走著。
  
他只見那少年的身影纖弱,白衣飄飄,似乎隨時都要乘風去了。
卻根本沒有發現,身後晶瑩的雪地上,只留下了一個人的足跡。
  
長長的,寂寞的,一行足跡。
  
  

也不知行了多久,李彥只覺得渾身發軟,恍恍惚惚
這一晚上連驚帶嚇,已經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我們歇一歇再走吧!”他實在是走不動了。
  
“不行,在這樣的雪地裏歇著便與自尋死路無異!”
那少年拉著腿腳不穩的他,一路直往前走著。
  
“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這樣救我?”
  
“我吃了你的鴨子,定當報答啊!”
  
“哈哈哈!”李彥似是聽了一個很好聽的笑話,
這一晚上,不過為了貪圖錢財,舊交都變成了魔煞,
倒是萍水相逢的人只為了區區一個鴨子而捨命相救。   

如果這是人生,也太過傳奇。
  
  
他正在感慨人生的當口,不遠處的雪影中,出現了一個飄飄忽忽的光。
似螢火蟲般照亮了他的前途。
  
“那是什麼光?”李彥奇道,“是黃泉路上的引路燈嗎?”
  
哪知這話問出去就沒有得到回答。
  
他四處一望,周圍一片白雪,哪裡有什麼白衣的少年?
這一切是夢嗎?如果是夢,也過分真實了一些。
  
還沒等他想完,就聽見遠遠的有人喊他“公子,是公子嗎?”
正是自己家家奴的聲音。
  
李彥一時喜極而啼,急忙應了一聲,直往那光的方向去了。
  
果然走進一看,那邊有十幾個僕人正打著燈籠滿山的找他,
為首的真是他家的管家。
  
“公子,你可讓我們找得好苦啊!”那個老管家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我們聽說驛站那邊出了事,老爺太太放心不下你,就派人去接你,哪想你已經從驛站跑了出來,這才在這深山中尋找。”

“父親也來了?”李彥聽了又驚又喜。
  
“老爺就在那邊!”
  

李彥只見一個人騎在馬上,穿著厚厚的棉衣,頭髮上似染了秋霜,正在向他微笑,
他見了這人,又覺得兩眼濡濕了。
  
五年不見的父親啊,被歲月染上了更多的風霜。


“彥兒啊!你受苦了,快隨我回去吧!”
  
李彥見了父親,急忙把這一路所見所聞告訴給老父。
  
“爹,我真的見到了雪妖啊,正是穿著白色的衣服的女人!”
  
哪知他父親聽了眼中卻閃出了狡黠的光,
朝他笑道:“這世上是沒有雪妖的!”
  
“可是我親眼看到的!”李彥急忙又仔細的描述了一遍。
  
而他的父親但笑不語,似乎在想著一件極好玩的事。
  
  
兩人又行了片刻,只聽他父親說道:
“彥兒啊,有些事情,為父一直瞞你!”
  
“什麼事?”李彥聽了心中又是一震,生怕再聽到什麼駭人的消息。
  
“咳!”父親咳嗽了一聲,似乎有的話不便出口,
“我與你娘年輕的時候,經常在晚上幽會,談詩論畫什麼的!”
  
“那又怎樣?”這話好像和他今晚的經歷沒有多大關係啊?
  
“可是,你知道,這被別人知道名聲不大好,咱們這裏雪又多!於是你娘就經常穿著白色的衣服出來,比較不惹人注目……”

聽到這裏,他似乎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了。
  
“那個,夜路上難免撞到幾個人,或者被人偷瞧了去!”
他父親說著似乎極為不好意思,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後、後來,咱們這就開始流行雪妖的傳說了!”
  
李彥聽了一呆,這,這就是雪妖的真相嗎?
  
他聽了十幾年的傳說,原來有一個如此柔情蜜意的謎底。
  
  
不遠處的一個雕花的馬車旁,站著一個中年的婦人,
正望著他們來的方向,兩眼嚼著淚花。
  
她的雲鬢被風吹起,滿臉慈悲之色,
站在滿地的白雪中,真正是寶相端莊,宛如觀音。
  
  
李彥看著她的母親,覺得也許這就是雪妖的真身也未嘗不可。
可是如果世上是沒有雪妖的,如果這只是一個誤會的話,
那他今晚的所見又是什麼?
  
在雪中央的,緊緊的拉著他的手,冒著風雪趕路的又是誰?
  
他攤開自己握著韁繩的右手,裏面緊緊的抓著一個破筆。
借著縈縈的火光,可以看到那竹子做的筆桿上,有一個清晰的傷痕。
那是一個被柴刀砍破的痕跡。
  
他笑了一下,又握緊了那杆筆,
好像又見那白衣的少年,在風雪中牽著他的手,一直鼓勵他前行。
  

也許世間的事皆是如此,如果過分的去追究,就不會有傳奇。
就讓這今晚的白雪,成就他一生的傳奇吧。
  

“娘!”他想到這裏,喊了一聲,策馬向前奔去,
從來都沒有覺得心裏這樣喜樂平安過。
  
  
山中的白雪皚皚,似乎月亮都要被這雪掩埋,
隱去了光輝,一行車馬漸漸的消失在雪的盡頭。
  
而遠處的山峰上,一隻白色的狐狸,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車轍,眼光靈動,
似乎輕笑一聲,一擺尾巴,轉身就去了。
 

這山中又回歸寂靜,只餘下白雪,似乎要將這天地淹沒。
  

是的,白雪的中央,本沒有什麼。
留下的故事,都在我們的心中。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